一乘公益 出品
我们将持续关注世界民主制度的深层改革议题。
附：台湾罢免制度的十大修正建议
引言：
在多数民主国家，人民拥有“投票选人”的权利，却极难“中途罢人”。
这不是偶然，而是制度设计上的“内建屏障”。以台湾近年来接连爆发的罢免案为例，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：罢免制度在操作上几近瘫痪，民意被制度性冷处理，政治责任几乎无法追究。
这背后，是一个更深刻的民主命题：
没有罢免权的民主，是失控的授权；
没有有效罢免机制的制度，只是表演性的政治。
一、台湾的罢免困局：现实层面的“合法无效”
案例1：陈柏惟罢免案（2021）
- 由地方势力与国民党主导；
- 成功罢免；
- 被质疑是“政治清算”，而非政策问责；
- 成功后补选由反对党上位，罢免等同“另类选战”。
案例2：黄捷罢免案（2021）
- 民间发起；
- 投票率未达25%，罢免失败；
- 成为网络撕裂焦点，罢免理由模糊，被绿营定性为“打击异议”。
案例3：钟东锦罢免案（2024）
- 苗栗县长被控黑道背景；
- 联署突破门槛；
- 投票率低迷、最终失败；
- 民众反映罢免流程复杂、信息混乱、政党冷处理。
这些案例说明：制度虽开罢免口子，实际却构建了“防罢免机制”。
二、为什么罢免制度“名存实亡”？台湾的五重制度性障碍
1. 程序复杂，门槛奇高
- 第一步联署：需选民1%；
- 第二阶段联署：需10%；
- 投票成立门槛：25%投票率且过半同意；
- 每一步都耗时、耗力、易出错，几乎逼退普通公民。
问题在于：制度把“罢免”变成了专业战争，普通人难以介入。
2. 政党绑架与政治极化，令罢免沦为选战延长线
- 所有罢免案均被蓝绿政党纳入政治博弈；
- 民间原意为“民意问责”，最终却变成“政党对决”；
- 支持者以“忠党”抵制罢免，反对者以“除敌”推动罢免，真正问责消失。
罢免的本义是制度自清，却被政党当作政治互打工具。
3. 民众动员结构解体，行动力被高度分散
- 罢免不是投票那么简单，需要连署、宣传、法律协调、地区发动；
- 台湾社会结构高度碎片化，民间组织疲弱，基层动员仍靠政党或庙口系统；
- 中产层害怕扰乱稳定，青年层对“政治冷感”，罢免成为少数人的抗争。
现代民主社会里，个体虽“自由”，但“孤立”。
4. 媒体生态异化，言论空间制造假民意
- 蓝绿媒体操控各自话术；
- 罢免报道高度选择性；
- 社交平台算法助长回音室，压制理性讨论，放大情绪动员；
- 联署阶段常遭网络抹黑与假消息围剿。
媒体不再引导公民判断，而是在协助政党定调。
5. 罢免之后，无制度性善后，导致民众恐惧动荡
- 谁来补位？是否重选？
- 如果是恶性罢免，是否损及民主体制本身？
- 台湾罢免后的政治真空常被“旧势力”填补，反使民众对罢免丧失信心。
民众需要的是“负责任的纠错机制”，不是混乱后的政治空转。
三、民主必须有“完整的罢免机制”
如果民主是一辆公共列车，选举是上车，罢免就是刹车。
一个没有刹车系统的民主，不是自由的制度，而是制度性失控。
▶ 完整的罢免机制应包含五个构件：
| 构件 | 功能 | 台湾现状 | 优化建议 |
| ① 易启动 | 民众能发起，无需政党支援 | 极高门槛 | 降低第一阶段门槛至0.5% |
| ② 公正审查 | 联署、资格、公文全程公开 | 行政权审查模糊 | 建立跨党独立罢免委员会 |
| ③ 非政党操控 | 去党化动员 | 政党完全主导罢免动员 | 限制政党使用行政资源介入罢免 |
| ④ 罢免教育 | 公民清楚罢免逻辑 | 缺乏教育，民众模糊 | 将“罢免权”纳入中学公民课程 |
| ⑤ 善后机制 | 罢免后有透明过渡期 | 常陷政治真空或派系补位 | 明确“罢免成功→过渡政府→公开补选”流程 |
四、罢免不该成为政治复仇，更不该变成人民幻想
台湾社会不能让罢免变成：
- 仇恨宣泄的出口；
- 政党战争的工具；
- 网络动员的假象。
罢免应该是：
- 民众对政务信任崩坏的冷静补救；
- 对失责者的制度纠错；
- 对权力的一次中途审判。
而这一切，必须建立在：
真实民意主导 + 制度流程透明 + 政治善后可控 + 媒体中立监督之上。
结语：
台湾是亚洲最早实现全民直选的地区之一，但在“罢免机制”上却仍陷于封闭与对抗。
如果一个国家的民主，只能让人民投票授权，却不能中途撤回授权，那这种民主不过是：
一场精心包装的制度性服从，
一种被政党代理的虚构公民权，
一种剥夺人民治理能力的假象繁荣。
真正民主，必须选得上，更要罢得下。制度进步，不是让人民多一次投票，而是让他们多一次纠错。
注：后附《台湾罢免制度的十大修正建议》
附：台湾罢免制度的十大修正建议
——重建一个真正属于人民的问责机制
引言：
台湾的罢免制度虽名义存在，但多数案例最终都沦为空转、失败或被政党滥用。
这不只是人民未行使权利，更是制度设计本身充满障碍与漏洞，导致民主纠错机制严重失灵。
在前文《为何民主罢免总是难以实现》中，我们系统分析了制度缺陷与社会结构阻力。现在，我们提出一套针对台湾现行法律、政治结构、民意生态可行的十大罢免制度修正建议，期望为台湾（乃至其他代议制国家）提供一个完整、负责任、非对抗式的“民主刹车机制”。
一、修正一：大幅降低罢免门槛，还权于民
现状：
罢免启动需选区1%的选民联署、再进入10%门槛、投票率25%，层层设限，民众难以推动。
建议：
- 第一阶段门槛：由1%调降至0.5%；
- 第二阶段门槛：由10%调降至5%；
- 投票率门槛：废除或改为“无门槛+有效票过半”即成立。
理由：罢免应是权利，不应比选举还难；现行制度是保护政客，而非保障人民。
二、修正二：设立罢免专责委员会，去除行政干预
现状：
联署验证与罢免审查由中选会与地方机关处理，易遭行政权介入、拖延或技术性驳回。
建议：
- 成立“独立罢免委员会”，由法学、公民组织、监察体系与跨党代表组成；
- 负责联署审核、公文查核、程序保障；
- 明确联署流程天数、驳回必须说明理由并可申诉。
理由：程序正义是罢免成立的最低保障，不能由利益相关者审查人民权利。
三、修正三：限制政党动员介入罢免案
现状：
罢免沦为政党代理人战争，蓝绿双方都曾操作罢免变成选战替代品。
建议：
- 立法禁止政党动用党务资源、组织系统参与罢免联署与投票宣传；
- 严禁政党资助罢免活动的广告与宣讲；
- 罢免应由公民团体发起，政党参与即需向选委会登记备案，接受监督。
理由：去政党化，是使罢免回归“公共监督”的关键。
四、修正四：引入罢免动机与政策失责评估机制
现状：
罢免理由常模糊化、情绪化，容易成为民粹发泄或对立工具。
建议：
- 联署书中必须列明罢免动机（政策违背承诺、贪腐行为、失信代表性等）；
- 成立公听会或辩论机制，由双方陈述政绩与辩护；
- 动机必须与“公共职责失能”有关，避免私人情绪动机操控罢免。
理由：罢免不是任性撤换，而是基于治理失败的制度裁决。
五、修正五：将“罢免教育”纳入公民课程
现状：
多数民众对罢免权、程序、影响缺乏认识，不知如何发起、评估与监督。
建议：
- 高中公民与社会课程加入“公民问责权”单元；
- 举办地方巡回罢免讲座；
- 推动“人民议会模拟罢免”作为社会教育项目。
理由：教育不是让人民相信政客，而是让人民有能力、有素质、有途径质问政客。
六、修正六：建立“罢免权支持平台”助民众行动
现状：
民众即便想罢免，常因资源、法律、组织能力不足而失败。
建议：
- 成立“罢免公民行动基金”；
- 提供法律协助、联署模板、宣传规范指引；
- 开设罢免资讯平台，统一公开进度与数据。
理由：公民不等于孤立个体，制度要为其提供执行力。
七、修正七：规定罢免后补位流程清晰可控
现状：
罢免成功后常出现政党重新掌控、旧势力趁虚而入的乱象，造成民众疑虑。
建议：
- 成功罢免后设过渡观察期（如3个月），由中立文官代理政务；
- 补选日程须在60日内完成；
- 明确不准罢免发起人参与补选。
理由：保障罢免是问责，而非权力洗牌。
八、修正八：推动“阳光罢免资讯法”
现状：
政党、候选人、媒体在罢免期间发布讯息真假难辨，极易误导民意。
建议：
- 所有罢免广告、联署活动、资金来源需公开申报；
- 网络广告与社交平台传播需标记“罢免案属实/非属实声明”；
- 造谣误导者应受罚则。
理由：民主不是自由说谎，而是基于透明判断的选择。
九、修正九：建立“年度罢免审议报告制度”
现状：
各罢免案无后续检讨，程序漏洞年年重复，舆论记忆速朽。
建议：
- 每年由中选会发布《罢免案件年度总结报告》；
- 包含数据分析、成案率、失败原因、各阶段时间、民调追踪等；
- 列入立法院年度听证。
理由：制度需要“被监督”，罢免制度更需透明成长。
十、修正十：设立“区域罢免协调机制”避免选举疲劳
现状：
短期内密集罢免案易造成社会对立与选务疲劳。
建议：
- 设定“冷静期”，每位当选人就任一年内不得被罢免；
- 地区内一年最多不超过一次罢免投票，由协调机制调节；
- 发起人数超过一定比例时，可提前解冻罢免权。
理由：保障罢免的理性空间，避免情绪政治反复操作。
结语：
罢免制度，不是民主的附属品，而是核心机制之一。
一个不能问责的制度，不是真正的民主；
一个罢免不了失职者的社会，也无法选出值得信任的人。
我们相信：罢免并不可怕，人民冷漠才最可怕；制度不完善，是民主真正的敌人。
推动罢免制度改革，不是要制造冲突，
而是要保障和平时代，人民仍能有效监督政权。
台湾已走在民主前线，更有责任将民主做实、做深、做全。
